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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当舌头成为文体》
58 0 2026-10-09
                 

丁子:撰文

当今文坛最繁荣的文体,既不是小说,也不是诗歌,我觉得应该是舌头!按着生活常理,舌头本是用来发声的,可以说是用来读书的。

然而,现在舌头的主要功能变了,在文化领域里,舌头的主要功能变成了舔。谁舔得准,谁就上得快;谁舔得响,谁就能捞到实惠。于是诺大的文坛出现了一门新兴的显学,叫舔学。我固执地以为当今文坛的所有弊端,都是一种通病,这个“病”就在于舌头太软,骨头全无。

  • 发表文章是舔出来的

一个文学青年想发表处女作,先要学会认爹。认了期刊编审当爹,你的文字就有了“灵气”;认了大学教授做了“干爹”,你的观点就有了“学理性”。

稿子好不好在其次,论文能不能通过考核,文学作品能不能出版刊登,关键是看序言里有没有谢对人,注释里有没有引对人。有些文学刊物,主编的口味就是风向。

今天主编喜欢返乡,你就得赶紧回一趟老家,写三亩薄田和一条瘸腿的老狗。明天主编喜欢先锋,你就得赶紧把那条狗打死,再赋予它隐喻意义。

当今文坛的写作者不是在写作,而是在揣摩。揣摩上意,比揣摩人心难,也比揣摩人心有用。久而久之,笔下无生活,舌上有功夫。

  • 文学奖项也都是互舔出来的

当今之世,最不或缺的也最精彩的就是评比各类文学奖了。评奖前,舌头们先要集结。甲给乙写一篇评论,题目叫《论乙作为我们时代最后的良心》,乙给甲回一篇序言,题目叫《甲:为汉语守夜》。

良心如此之多,守夜人如此之密集,文坛居然还能黑成这样,倒是奇迹。奖项一公布,大家一看,哦,原来都是他们玩的“过家家”游戏。评委是他老师,获奖是他师弟,颁奖词是他同学写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口水也不流外人田,形成一个完美的产、供、需内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批评这门手艺是彻底失传了的。你不能说一篇成名作写得稀烂,你要说它“完成了对日常性的艰难超越”。你不能说一首获奖诗不知所云,你要说它“提供了汉语的另一种可能性”。为什么?因为今天你说了实话,明天你可能就在体制的名单之外了。

于是文坛出现了一种奇观:所有人都在获奖,所有人都在祝贺,但却没有一个人脸红。

  • 颁奖会议也是舌功舔出来的

还有所谓的研讨会,几十个人关在一个酒店会议室里,对着一个并不怎么样的文本,轮流进行舌头体操。第一个人说,这是史诗。第二个说,不,这是当代的《红楼梦》。第三个人更激动,说这是史诗性的《红楼梦》。

主席台上的人脑壳和屁股被舔得锃亮,主席台下的人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会议结束,发一堆通稿,题目都是《专家学者高度评价……》。

都是谁评价的?就是那几个互相舔的人。也都叫专家和学者。知识分子的独立性在哪里?在舌尖上。舌尖一转,立场就变。风向一变,舌头比脑子转得还快。

昨天还在批判市场化,今天就去给网文平台当顾问,论证“流量写作的文学性”;昨天还在痛骂权力写作,今天就去给权力写作写序言,论证“宏大叙事的必要性”。可软可硬,可方可圆,是为舌头。

鲁迅先生当年说:“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自古“文人相轻”好歹还有个“我”在,我看不上你,至少我还把自己当个人。现在是文人相舔,连“我”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功能性的器官。

相轻是病,病在骄;相舔也是病,病在奴。骄还有得救,奴是无可救药。

文学语言本该是所有语言里最硬核的那一种。它应该学会说不!舌头应该学会顶住上颚,发出一个清晰的音。现在文化人的舌头太软了,软到可以伸进任何一个需要它的地方,并为此感到光荣。所以你闻到那股味道了吗?有人说是墨香,不,那是文坛集体口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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