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比丘，阿育王时期高僧（存异说）
自称获得天眼通、宿命通、漏尽通
证得阿罗汉果
一天早晨，侍者照例为大天比丘洗衣服
突然发现，这位“三达智”阿罗汉
亵裤上最不合时宜的位置
有一块污秽。大家都是成年人
虽然那时候没有岛国动作片
也没有一众老师的循循教诲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于是这件事就在当时的佛教界
引发了强烈地震：
您一个成就者、大德高僧、阿罗汉
圣人、三达智、上座部长老
怎么还有梦遗这种恶习呢？
于是，僧团们赶紧翻旧账
仔细寻找大天比丘令人不齿的往事
有人想起来，某天黄昏
大天比丘将远处一段木头桩子
错认成了一个人。阿罗汉应该全知
怎么能看错木头桩子呢？
又有人想起，被大天比丘认证的
证果弟子，有的竟还对
因果、四谛产生疑惑
还有人提出，大天比丘给他人
受记果位，也很值得怀疑
阿罗汉是全知全智，证果自己不知道
还需要他人来确认，这说不通
另有弟子诉说，大天比丘每天晚上
打坐修行的时候在房间里大喊：
苦啊！苦啊！吵得旁人都睡不着了
太没有公德心了。于是
这五件事，便成了佛教史上
最著名的“大天五事”之争：
余所诱、无知、疑惑、他令入和因声起
大天比丘对这五件事都做了解释
余所诱：是因为阿罗汉虽断淫欲
但仍旧会受到天魔所引诱
因此也会梦遗
无知：阿罗汉断烦恼无知
但是仍有非烦恼无知未断
疑惑：阿罗汉断随眠疑，烦恼疑
但仍有处非处疑未断
他令入：弟子无法知道自己证道
需要佛陀、师长受记方知得果
道因声故起：圣者也须闻声音
能生现起，触发证悟
说心里话，大天比丘的解释
在我看来确实有些牵强
遍览上座部经典，包括传说
（现今所传南传经典）
鲜少有阿罗汉是经过他人确认后
才知道自己已经证果的记载
大天比丘在此之前一直随上座部修习
证道时也是上座部高僧
通达三藏，至少“他令入”这个解释
不能服众，特别是不能说服那些
已经证果的上座部其他高僧
因此，大天五事在当时佛教界
掀起了轩然大波
奈何阿育王支持他
（史说有两个大天比丘，本文从俗说）
因此最终结果，上座部长老
几乎全部，带一众弟子
远走迦湿弥罗，而支持大天
的一众比丘，跟随大天加入大众部
北传佛教一些派别认为
上座部与大众部彻底分裂其源于此
当然，南传和另外一些北传流派不这样认为
但我个人从义理上看，对于阿罗汉果
的不同看法，其实是上座部与大众部分裂
最核心的思想根源。由此，才有了
佛果与罗汉果的差异，继而大乘佛教
才能于其中孕育

其实，佛教的分裂
并非是从大天比丘开始的
任何一种宗教和学说
因为需要适应环境变化
社会的变迁、学术内涵与外延
的拓展，都会形成不同的分裂
佛教也一样
早在佛陀还在世的时候
提婆达多就提出“调达五事”
好在当时佛陀还，权威还在
否定了提婆达多的主张
但提婆达多仍旧分裂了僧团
带领一批弟子另起炉灶
直到玄奘大师西行求法时
一千多年过去了
《大唐西域记》还记载
提婆达多僧团拥有三座寺庙
信众奉行提婆达多主张
不奉释迦牟尼，只供奉过去三佛
提婆达多的主张今天看来
就是佛教的苦行主义。他主张：
终生住在偏僻山野，不住村落
终生托钵乞食，不受宴请
终生只穿捡来的衣服，不受新衣
终生只坐于树下过夜，不住房屋
终生不吃鱼肉，不食乳酪、不食盐
（有些记载没有不食乳酪这条）
提婆达多提出的这五条戒律
在当时也有佛陀的弟子遵行
但是要强制推行，佛陀不同意
他说这叫“戒禁取见”，非法！

佛陀认为，世界是无限的
人也是无限的。但是因为
根尘的局限性，展现出有限的世界
但是修行本身
是破除有限而最终达到无限
因此修行并非只有一条道路
所以才有后来的八万四千法门之说
将“调达五事”列为根本戒律
会障碍、阻断很多众生的修行之道
另外佛陀考虑的一个问题
在当时的印度社会，上层社会
倾向于清净素食，而底层首陀罗等
才多吃肉。这个习俗很特殊
是印度当时社会独有的
因此终生只乞素食，事实上
是断除了底层民众供养僧侣
种植福田、听闻正法的机会
但“调达五事”还是造成了
佛教史上的第一次僧团分裂

佛教的第二次分裂
是传说性质。佛教界整体上不认可
但北传持这一观点的多
就是佛陀灭度后的第一次结集
也就是由大迦叶主持，优婆离诵律
阿难诵经，这一次结集
有传说在七叶窟外，另有一批
大迦叶认为不够资格参与窟内结集
的凡圣僧侣
进行了另外一次结集
主持人有说是婆师波阿罗汉
也有一种说法是富楼那尊者
按照玄奘大师的记载
这次窟外结集，凡圣同会
结集了经、律、论、杂、禁咒五藏
故此，被大众部奉为结集的起点
婆师波，是最早追随佛陀的五比丘之一
悲心深重，也是最早证果的阿罗汉之一
而富楼那，则是佛陀十大弟子之一
说法第一。常年被佛陀外派传法
见多识广，了解世间的复杂性
他们二人，无论谁主持了窟外结集
从法理上说都有可能
因为从现存的文本义理看
大迦叶主持的七叶窟五百结集
文本趋向于保守，且所阐述的问题
大多经过高度的提炼
是佛教典型化的产物
而悲心深重的婆师波
和长年游走外方的富楼那
更倾向于解决众生显而易见的具体悲苦
特别是在这次窟外结集的传说中
结集了《阿毗达摩》这部佛教论藏
这部论藏，可以说奠定了佛学理论
系统性的基础，后来的佛教重要论藏
《俱舍论》《清净道论》
《瑜伽师地论》，无不是在
这部《阿毗达摩》的基础上完成的
如果按照南传佛教的说法
第一次结集《阿毗达摩》只以论母形式
编入《小藏》，二百多年后
才在第三次结集时正式结集完成
我个人认为值得商榷

佛教历史上公认的第一次分裂
是佛陀灭度后百年
毗舍离城“十事非法”之争
也是佛教史上第二次结集
如果说窟内窟外结集之争
还很难捋出导致分裂的要素
“十事非法”就基本上能够明确
其实佛教后续的分裂
主要的原因就在于，面对
复杂的社会变迁，如何应对的问题
有一天，游行到毗舍离城的高僧耶舍
发现这个城市的比丘竟然接受
信众的金钱供养，大为震惊
因为在佛教戒律中，不持金钱虽是杂戒
按照佛陀的本意，有开遮
但是耶舍却认为很重要
耶舍认为，僧侣只能乞食
不能要钱。当然他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因为他是上座部长老比丘
僧腊都有一百二十多年（有记载但存疑）
阿难的弟子
平时都是国王大臣供养，衣食无忧
当然不必蓄金钱，但是作为游走于市井
穷人家嘴里刨食的普通僧人
不是每天都能乞到食物，因此
接受一些金钱供养
以备不时之需，特别是生病求医
都非常便利。但耶舍没考虑这些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首先温和劝导，但遭到跋耆比丘的
无视和讽刺：你是高僧圣者
我们僧团里也有高僧圣者
凭什么你来教我们做事？
耶舍一个人单打独斗
辩论不过毗舍离僧团
于是他连夜回到西部
找了一切去、离婆多等一众
声闻弟子，都曾随佛学习
亲闻佛陀讲法
包括耶舍，僧腊都一百往上
另外还有跟随的七百比丘
气势汹汹到毗舍离城兴师问罪
这七百比丘到了毗舍离就开了个会
每个人都认定毗舍离城的跋耆比丘
所行的十件事为“非法”
这十件事大多不太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件
就是能不能向信众讨要金钱
这些西方来的上座部比丘当然说“不能”
因为当时西方社会还偏重于农耕保守
毗舍离城等东方城市商业气氛浓
商业气氛浓，意味着大家都很忙
吃个饭点个外卖快速解决
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生命
供养金钱没问题，要饭……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于是，跋耆比丘僧团纠结了一万人
在另外一个地方也开了一个
群众大会，判定十事合法
在南传佛经历史上，认为
这次分裂，是上座部和大众部的根本分裂
其实从这一次分裂可以看出
任何一种思潮、思想，乃至宗教
都会遇到一个社会发展的问题
从佛陀灭度到毗舍离结集
中间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一百年时间不长，但社会变化显著
一百年前的1926年
大街上还有不少人坐轿子
而今天无人驾驶汽车都上路了
当具体宗教实践遇到了快速发展的时代
是僵化的教条自我革新以适应社会
还是要求社会退回到原点去适用教条
这个矛盾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从历史看来，故步自封
大多是死路一条

严格来说，佛教的分裂
前面说的只是表面看得见的分歧
另外一条“暗线”更重要
但没人提起。原因是
史料支撑不多，虽有零星传说和记载
但大多缺少旁证和其他史料对应

其实从佛陀灭度后
佛教就已经分派了
大迦叶、优婆离、阿难、富楼那
他们四个人分别率领各自的弟子
形成了各自特色明显的佛教僧团
大迦叶僧团注重禅定与苦行
不太擅长讨论律法和经论细节
优婆离则精通戒律
他这一派最终孕育了佛教律宗的鼻祖
且一直高居佛教僧团的首席
毕竟佛陀说：我灭度后以戒为师嘛
阿难一系则重视经义传颂和义理阐释
贴合他多闻第一的底色
而富楼那一拨则更重视
佛教义理对现实生活的指导作用
以辩才与教化见长，能够通俗化弘法
也是后来大众部发展的主要土壤
据一部分史料记载，富楼那从外地赶回
得知窟内结集已经完毕后，说：
你们说佛陀是这么说的，那就算是吧
但是我保留我从佛陀那里亲耳听闻的教诫
从这些记载看来
每个人听闻佛陀的教诲
并不完全一样，都是从自身角度
加以理解和消化
符合佛陀关于：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的教诲。就如同《华严经》说的
佛以一音演说法
众生随类各得解
苦行、禅定第一的大迦叶
持戒第一的优婆离
多闻第一的阿难
说法第一的富楼那
都分别从佛陀的教言中
继承下来自己所擅长的一部分
因此到了部派分裂时期
上座部与大众部只是根本分裂的两派
两派下面各有很多小分派
《异部宗轮论》记载有十八部
大多是对佛陀某一个教义
甚至一个关键的概念
比如“空”、“无我”、“涅槃”
等持不同看法
现代学佛的同学
如果仍旧纠结于部派之见
其实已经丧失了体察佛法全貌的机会
就像开头所说的大天比丘
如果你只盯着那块精斑
确实很碍眼、很别扭，甚至很肮脏
但是大天比丘除此之外，还提出了
很多今天佛教界仍旧遵循的原则
比如：自利利他、慈悲教化
随缘说法、听闻唱诵等等
为后续大乘菩萨道的发展
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