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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武僧随笔:美国内战与僭主政治
3 0 2026-06-12
                 

如果本周末川普依照传闻的协议样本与伊朗签署停战协议,那他将荣膺美国历史上最烂的总统,且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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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任何一个独裁者一样,用战斗机轰炸过平民、连任至少超过三届的美国独裁总统在地下室的镜头前,拿腔拿调信誓旦旦装出一副自信的口吻宣布,政府军平叛已经取得重大的进展。而此时,叛军其实已经席卷全国,将华盛顿DC围得水泄不通。
同样地,与任何一个独裁者一样,当独裁总统被叛军从密室揪出来之后,一名记者上前拦住即将结束他生命的士兵,俯下身去,对着这位即将被处死的总统说:你说一句话吧,我的报道需要一句导语。仰躺在地板上惊慌失措的总统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哀求记者说:你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杀我?
记者沉思了一下,缓缓起身,说:这句可以!然后示意身边的士兵:你们可以随意处置他了。
一颗子弹钉进了这位僭越权力的总统的胸口。
独裁者都很能装,也都很怕死。而绝不出意外地,他们最终都能成功地装到死,且死的很难看。
这就是在美国想成为独裁者的下场。
美国人,包括西方人对僭主的仇恨是根深蒂固的,对僭主的认知也是界定清晰的。因此,导演的镜头根本不会浪费在他们身上,整部影片只有总统的两个镜头:一个是电影开头的说谎,另一个就是电影结尾处的处决。这就足够了,如果换一个讲究阴阳五行辩证法的民族,计算他的功过是三七开还是七三开,恐怕就要花掉电影一大半的时间。
美国人不啰嗦。导演加兰也不啰嗦。整部电影处理的干净利落,而且处处显示着这位英国导演独特的品味和艺术追求。影片开始时那一段用短促的小号声带出的节奏简直惊艳到我了,一下子给电影的整体风格定了调。
这不是一部悲伤的电影,也不是关于抗争的快感电影。这部电影的基调就是旁观者的独白。以一个记者团队的视角记录整个过程,但不介入过程。他们走过对峙、走过战争、走过屠杀、走过废墟,甚至走过旁观。在独裁者的时代记录每一个人的生活和冲突。
唯一介入的一次,就是在某个加油站,两名强盗被当地民兵抓住,吊在一个废弃的建筑房梁上,被打得奄奄一息。允许记者拍照的民兵带着戏谑的神情让记者选择:要么再痛扁这两个强盗一顿,要么直接把他们打死。
摄影记者并没有选择,就像她曾经说的:我只负责记录,提问的事情交给别人。她只是要求那名民兵,站到这两名强盗的中间,为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整部影片就带着这种剃刀一般锋利寒冷的理性,客观地记录了一个时代的方方面面。每个人都好似无辜,每个人又都是参与者。
与东方人对权力的宽容不同,西方人从古希腊开始,就对僭主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只要你的权力来自于暴力,或者权力不受制衡,你就是僭主,无论你看上去多么华丽高贵,多么不可一世,甚至做了多少好事,你仍旧是僭主。僭主的命运只有两条:要么被推翻,要么被杀死。且都能大快人心。
甚至于僭主本人都对僭主的头衔感到耻辱。狄奥尼修二世就对自己的僭主身份感到无比的愤怒,尽管他想做很多好事来摆脱这个身份,三次邀请柏拉图来做自己的老师。然而终究不能逃脱被囚禁的命运。据说,他的宠臣达摩克里斯非常讨他欢心,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有一天,达摩克里斯甚至想当一天叙拉古的国王,享受一下人间极致的荣华富贵,狄奥尼修二世竟然同意了,在一天中与达摩克里斯交换了身份。达摩克里斯在享受了极度奢华的荣华之后,才惊见国王的宝座之上一根马尾拴着一柄利剑,悬在王座之上,似乎随时会掉下来,砍掉这个宝座之上的人的头颅。
惊恐万分的达摩克里斯从国王的宝座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涕泪交加地哀求狄奥尼修二世放过自己。狄奥尼修二世却拍拍他的肩头,说:这就是我每天正在过的日子。
希腊、罗马传统下的权力唯有两个正当来源:要么是民选的,要么是神赐的。除此之外,都是僭越。哪怕你做了太多令人称道的事情,比如美第奇。应该说,没有美第奇家族就没有文艺复兴,也就没有现代思想、艺术和科技。但是,僭主美第奇仍旧是僭主美第奇。
而且,只要你的权力来源是民选的,或者是神赐的,无论你身份如何你都有权行使你的权力。就在今天,美国曼哈顿法庭判处前总统川普刑事罪成,有网友问川普还能不能参选美国总统。答案是当然可以,只要他的选民能够将他送上总统的宝座,即便他在监狱里服刑,也可以行使总统的权利,只是不太舒服和方便而已。甚至联邦政府还会在监狱中专门腾出一个小院,供总统工作之余度假使用。
而东方人对此很模糊。流行的说法是:即使秦始皇杀了很多人、推行残暴统治、焚书坑儒,但他毕竟统一六国、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为中华民族的形成奠定了基础,所以,功过要分开来看,也要一分为二的评判。
如果你将这个逻辑讲给西方人听,也许他们会这样说:去死吧,暴君!
丛林社会凭拳头,制度社会凭规则。
所以,《美国内战》还是值得一看的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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